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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交心

作者:韩平 来源:重庆高新区第一实验小学 发布时间:2015年01月05日 点击数:

办公室里,有两个学生正在向她们的班主任陈述自己回家晚的原因以及一些事实,这时,我听到一个孩子说,我们玩的时候,还有一个四班的孩子,她的名字叫小臻。

声音不大,我刚好听到。

心里“咯噔”一下,是的,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我得找她谈谈。

因为我已经接到过好几次家长的电话了,说孩子5:30了还没有回家,可是,我是4:00就放学的呀,她的家到学校只要10分钟就够了。

我没有批评过孩子,回家就好。

今天,我一定要找她谈谈。

吃过午饭,我走到她的座位边:“小臻,你来一下。”说完,我走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空位上。我知道,这次谈话,既不能在办公室,也不能在教室外面——因为办公室里有老师,教室外面有一个在等待她去玩耍的女孩。只有教室是最安全的,因为同学们已经习惯,他们不会来询问、观望。

当她坐下以后,还未开口,却发现她的脸色不对,似乎有些难过。来不及说我想要说的话,我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抓住她的手,谁知她竟然流下泪来。这一下我倒慌了,这“体检”,要变成“治病”了?

可是,我很快就镇静下来,此刻,她需要的是哭泣,就先让她哭一会儿吧。

她无声地流着泪,我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说:“韩老师,我可以写给你看吗/?”

“可以。”我说。

于是,她起身离去,我也离开了教室。

很快,她交来一封信——

 

亲爱的韩老师:

您好!

我真的觉得我好懦弱、寂寞。我觉得我与这世界隔离了,我一想到就哭,不说想,今天就发生过。我想与她们玩游戏,她们不说不让也不说让,当时在足球场上,我正与她们说明,不小心摔了一跤,她们大笑起来,没人再理我——哎,哭,哭,还是哭,我真的好懦弱。

我写信来只是想让您理解一下我的哭,马上期末了,我也不想让同学们知道我的懦弱。我总结了一下:

1.成绩不好(您可以给我补习一下或多布置点作文让我做,让我学习提高,要求高一点,该罚的罚。)

2.太懦弱。(我会加油慢慢成长,因为我知道成长是会痛的。)

3.太胖。(我会去跳舞减肥。)

 

除了错别字,我没有改动一个字,一个标点。

这封信里有呐喊,有委屈,有压抑,有无奈,有勇气,有懂事……

我曾经为她交朋友的事在全班呼吁过,找同学交流过,请同学帮助过,可是,效果都不好。现在,已经成了这样。

我对孩子的心理完全理解,我也知道她自己深受折磨——因为没有朋友,没有友情。这也是她与其他班学生交往的原因,当然,她交到的也几乎和她是“同道中人”。今天,我的任务就是让孩子从人与人情地拔出来,不要再深陷下去。

我说:

“臻,我理解你的难受与痛苦。我深深地知道没有朋友和没有友情的孤独与寂寞,因为,我跟你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惊讶。

“这也是我没有阻止你与其她班同学交往的原因。你的家长打过好几次电话来找你,因为你没有按时回家,可我一次也没有批评过你,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朋友,你需要友谊。”

她再次扫描过我的脸,有些心虚与惊讶,还有一丝羞愧。她没想到她没有按时回家的事儿我都知道。

“这是很正常的。”

我拿过一张纸,画了一个圈。“如果这是你的人生,那么,这——”我在圈里画了一个小黑图,“就是你的朋友与友谊。”我抬眼看她,“其实,你还有——”我的眼神让她去想。

她顿了顿,“还有爸爸妈妈。”

“对。”

“还有——”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又画了一个小圈。

“对。还有——”

“亲人。”

“除了友谊,还有——”

“亲情。”我接着画。

“对。”她在这个圈里没跳出来。

“想想,你的人生里还有什么?”

“书。”

“对。”

“笔和纸。”

“对,有阅读,有写作。还有呢?”

……

“山?水?”

“是的,旅游的时候,山水都在你的生活与生命中。”

“运动。”

“对。”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把她列举的都用手指头数给她看。

“画画。”

“对。”

……

她似乎想不出来了,“音乐和电影。”

“对对对,我那天听歌都听哭了。”

“是的。听音乐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那天也听哭了,就是那首‘披着羊皮的狼’。你看——”

我把手机里的歌词给她看,“你看这歌词呵,千万不要以为这只是写爱情,其实,友情、事业也是这样的——

‘我小心翼翼的接近,

怕你在梦中惊醒,

我只是想轻轻的吻吻你

你别担心’

我对你们也是这样,早上的时候,我很想到教室来看你们,看你们是如何早读的,可是,你们又很反感我。

‘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容易,

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和地’

我是老师,你们是学生嘛,

‘你总是感觉和我一起是漫无边际阴冷的恐惧’,

这是不是我在你们身边时你们的感受?”

她笑了。

“你再看——

‘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改变自己,

我愿意为你流浪在戈壁,

只求你不要拒绝不要离别,不要给我风雪’

……”

孩子就这样专注地和我一起分享,她真的都懂了,都明白了。

“好,乖乖,你看——”

我把刚才画的圈给她看,你的人生里,其实是有这么多东西的,可是,现在你只看到了这个(朋友和友谊)。”

“所有的追求里面,哪个是最难追求的?”

“朋友和友谊。”

“对。因为你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以我的认知来看,你对友谊和渴望度超过了我们班上的所有人,也就是说,咱们六年级这三百多人里,可能只有几个人像你这么深深地在乎朋友和友谊,其他人也许没有这么强烈。当然,还有一些原因,有可能有的人已经有了很好的朋友,如果新来一个,她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还有……”

她频频点头,似恍然大悟。

“我们不再追究现在交朋友难的原因。且想一想,朋友不好交,友谊不好得,我们可不可以去追求别的呢?”

此刻,讲大道理是没有用的,我且说说我自己吧:

“比如我,我其实也是很渴望友谊的。尤其是我这样的成年人,还很渴望爱情,可是,我的生活里爱情很少,或许没有。比如,你的爸妈是夫妻,你觉得他们之间是亲情多还是爱情多?”

“亲情多。”

“对呀!我得不到我想像中那么多的爱情,怎么办——我就是阅读和写作,听音乐、看电影。我写自己的教育故事,假期有多余的时间,我甚至可以写我想要的爱情。这就是一种心理需求的满足。”

她点了点头,似在沉思。

“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不再陷入到想要交友却又交友不成倍受折磨的状态里,我希望你过得轻松愉快。你的感情丰富也是好事,你要把这个特质用来做一些积极的事。知道天才是什么吗?天才就是与别人不一样,相信你,也会用自己与别人的不一样做出不一样的成绩来。”

“好。”

“那好,你去吧。”

没有想到,她站起来以后,竟然向我深深地90度鞠躬,我的心里被震动了。真正以心交心,一定会触动孩子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臻是单独的一个人,她没有不安与怨气,而是淡定地走着,脸色那么平静。我向她投去认可和赞许的目光,以无声的方式向她道别,她也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我一到办公室,就收到她给我的信——

 

亲爱的韩老师:

谢谢您给我的指点,我开始听、唱音乐,学会了好多首呢?我也在写,写了五页了,第二天精神变好了,心态也调整好了,谢谢您,我心中终于有底了。

我总算看清楚了这世界的人,是彩色的,我还是要谢谢您与我聊天,心里好开心!

我会独自创造我的未来——臻。

 

【后记】

看到这个孩子,我想向家长们呼吁,多陪陪孩子,当她们的情感需要在家里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到学校里去找。在没到分离期的时候与他强行分离,孩子会十分孤独无助。如果进入青春期,他们就很容易早恋。第二,当孩子哭泣的时候,切不要说哭是懦弱与小气,让孩子以为哭不好,老师或家长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哭就好了。当孩子感觉到你是在关注她、关心她、爱她的时候,一定会向你敞开心扉的。第三、孩子的很多问题都要去找找心理的原因。但千万不要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心理问题上(这是著名心理学生家杨凤池先生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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